近些年来,觉得自己的表达欲望以及表达能力越来越弱。这里的“表达”特指写作这件事。我偶尔会产生想要写点东西的冲动,可当我真的摊开笔记本、拿起笔,或是坐在电脑面前的时候,我却又感到无从下手,甚至倍感压力。这种压力的来源,与其说是害怕写得不好,不如说是害怕暴露真实的自己,害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,亦或是展示出自己的真实想法——尽管我知道,也许并没有所谓的“他人”会看我写下的这些东西。
不过现在,我想要改变这种状态,尽管做出改变的动机尚不明朗——可能我就是想多说点什么,不为别的什么。那么,为此,我需要做到的第一件事,就是降低甚至消除因为“表达”这件事而自我诱发的压力。毕竟,先允许自己把东西写出来是很重要的;至于是否发表,则是另一回事。哪怕它烂得不像样。如果做不到这点,只想着自己还需要提升能力、等到自己写出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再发出来的话,那么设想的那个时机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罢。想到什么,就写什么,愿意的话就发什么,不必在动笔之前先把一切都深思熟虑。只有降低了写作的压力,才会有更多随手打开编辑器开始写作的机会,正如现在的我在这儿写下一些短小的文字。
说起来,我能写些什么呢?根据个人经验,我将常见的写作内容分为两类。
第一类,记录型写作:记录自己的人生历程与感悟,作为未来自我考古的材料而存在。这类文段用作记录自己的人生历程与生活感悟,抑或是对于自身之外事物的观察与点评,因此大多不会花费太多的心思,只要保证文字没有歧义、表意基本清晰即可。记录的内容多为某年某月某日我去了哪里哪里、我囤了多少粮食、我玩了哪些游戏、我今天碰到了什么、因为什么而感到开心,等等。但有时候写着写着,也会生出诸如“我干嘛要写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呢?”这类疑惑。
第二类,围绕自己新近思考的问题展开的写作,我称之为“探索性写作”。
先不说“探索性写作”具体是怎么一回事。你是否遇到过这样的情景:在阅读某本书的时候,书中的某段论述让你觉得,其中的论证过程似乎可以同样应用于解释“某个问题”?或者,书中对某种现象产生的原因进行了阐释,而你觉得作者列举的原因不符合你的理解,却又没法立马给出作为替代的解释?
如果是我,在出现这些情况的时候会怎么做?简而言之,就是记笔记 + 记录原始出处。对于那些激发了我的疑惑感的问题,我想必也已经有了些许感想,便将这些想法一并写在旁边。写完之后,再将这个段落的原文、原始位置及自己的笔记——我称这三者合一的东西为“索引”——记录在某个我常常翻阅、经常会看到的地方。
这些索引具体放在哪个位置,其实并不关键,因为它们最大的作用在于锚定了这样或那样一个你所关心的问题,尽管此时你也许还没有廓清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。
这类片段不必是长篇大论,可能只是几个零散的片段,未必有发表价值,但是能够帮助你澄清、重述最近阅读过程中收获的特定概念、观点、论证与问题。它们相互之间可能没有什么联系,篇幅也不需要很长,少则几百字,多则几千字。但是,它们一定是用你自己的话表达出来的——它们是你对于某个问题持续思考时慢慢浮现的,是一种对自身思考过程的阶段性记录。这样的片段一旦开始写起来,常常需要反复阅读和修改,而且能让你自己感到有意思(至于其他读者是否觉得有意思,就是另一回事了)。
因此,前面所说的“想到什么就写什么”,并不意味着写下来之后不能修改。动笔时降低门槛,与写下来之后认真整理,并不矛盾。
当然,上述两种分类只是性质上的划分,并没有互斥性——对于人生历程的记录也可能引发对于某个主题的疑惑感,而对于某些问题的疑惑,也可能让你更注重于记录生活中的某些方面。我也无意对它们进行价值判断、非要把两者分出个高低。非要说的话,两者都是“试图完成某种链接”的尝试:一个保存过去的自己,一个连接正在形成的想法。就像在前进的路上收集一块块自己感兴趣的石头,让“点连成线”,进而逐渐看清自己究竟关心些什么。
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在这个过程里,定期重复“写”的动作是有必要的。正如人们需要定期进行运动以保持身体健康,我们也需要定期执行“写”的动作,以确保相应的官能可以达到随取随用的状态。但是,也不必强求自己天天写。写微博也好,写小作文也罢,都是写的形式。不要一直不写就可以了。
最后想说的还是,只要产生了想写的念头,无论想要写下的是什么,写就是了。怕写得不好?是是是,写得不好,污了别人的眼睛。然后呢?本来就只在我自己圈出来的这一小块儿地放出自己写的东西。写这些东西,本就是为了记录自己、澄清自己,也是为了进行某种自我建构。至于别人觉得写得好不好,反倒是其次的了。